第295章(2 / 2)
乾德帝见他来了,便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来,和颜悦色地对他说:“免礼,坐吧。”
袁骁便恭敬不如从命,在两侧找了个位置坐下,挺直腰板听乾德帝吩咐。
只见乾德帝放下手中奏折和朱笔,看着他说:“今日召你进宫,是有要事要跟你说。”
袁骁便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应道:“陛下尽管吩咐,微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。”
乾德帝就笑了笑,对他摆摆手道:“你不必如此紧张,不是什么打打杀杀的事情。”
袁骁心里一突,有种不好的预感,乾德帝要跟他说的不是打打杀杀的事,那会是什么要紧事,值得特意将他从都司召唤回来一趟?莫非是要给自己指婚?
想到这一点,袁骁心里忐忑极了,比起跟某位千金小姐成亲,他宁可给乾德帝抛头颅洒热血,要是乾德帝真的是跟他商量他的人生大事,他该怎么拒绝才好呢?
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,乾德帝对他说:“朕打算将你提为江南指挥使。”
袁骁刚才分心了一下,没有第一时间听清楚乾德帝说了什么话,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,不然乾德帝怎么不是给他指婚,而是任命他为江南指挥使呢?
袁骁这辈子最希望的就是能到京城以外的地方去当官,为朝廷效命,他从就任都司副指挥使的那天,就想着未来什么时候能够外放到别的地方当个指挥使,其中最想去的就是富饶繁荣且风景如画的江南。为此,他曾多次下江南考察,所以上次乾德帝南巡的时候,他才对江南那么了解。
所以当他听到乾德帝要将他提为江南指挥使的时候,他没有马上反应过来是真的,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。他不得不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,冒死问道:“微臣刚才没有听清楚,陛下可否再说一遍?”
乾德帝也不责怪他,而是重复了刚才说的那句话:“朕决定将你任命为江南指挥使。”
袁骁这才震惊地反应过来,原来刚才并不是他出现了幻听,而是乾德帝就是要任命他为江南指挥使!他惊讶地站了起来,惶恐道:“陛下为何突然提拔微臣,微臣资历尚浅,恐不能胜任江南指挥使一职,还请陛下斟酌。”
乾德帝对他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,才慢条斯理地对他说:“朕是经过深思熟虑,才这样决定的。你十八岁出任都司副指挥使,如今已有六年之久,你在任上的表现,朕都看在眼里,你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了。”
袁骁虽然十分想去江南当指挥使,但是也知道自己现在能力还不足,听了乾德帝的话后,他诚惶诚恐道:“可是微臣年纪尚轻,也没有什么军功,贸然出任江南指挥使,会不会让陛下为难?”
其实他想说会不会有人质疑他的能力,不服乾德帝的安排,不过他可不敢这样对乾德帝说,只能委婉一点提出他的顾虑。
乾德帝笑了笑说:“有什么可为难的,于情,你是皇后的亲侄儿,朕大舅子的儿子,未来天子的表兄。于理,你已经在副指挥使的位置上做了六年,也是时候转正了。”
见袁骁还有话要说,乾德帝抬起手制止了他的发言,直截了当地对他说道:“而且,这个位置也只有你来坐,朕才放心。”
袁骁闻言,心里一惊,惶恐道:“微臣愚昧,还请陛下指点。”
乾德帝站了起来,从上面的龙椅走了下来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:“太子和敬王乃是皇后所出,一母同胞,都是朕的嫡子,且有真龙印。按照先帝所规定,只有拥有真龙印的子嗣才能继承皇位,虽然这个规定只有少数人知道,但难保不会流传出去。朕担心未来某一天,敬王在他岳父的怂恿下,不敢居于一隅当个闲散王爷,逼宫造反,所以想让你就任江南指挥使,监督徐仕明。”
袁骁听了这番话后,心中大骇,原来乾德帝竟然已经想得那么长远,甚至要防范徐仕明的野心了。
震惊之余,他呐呐道:“可是敬王殿下和太子殿下手足情深,怎么会同室操戈,陛下会不会多虑了些?何况徐仕明比陛下年长许多,等太子继位,说不定他都早已经归西……”
乾德帝打断了他的话,近乎无情地说道:“哪怕徐仕明并没有那种野心,朕也要防着他,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。”
袁骁被乾德帝久违的杀伐果断的气场震慑到,不禁噤了声。自从尹璁出现后,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乾德帝冷酷无情的样子了,久到他都忘了乾德帝原本是个无情的帝王,只是为了尹璁改变了而已。
乾德帝继续说道:“既然徐仕明在扬州时能够做出送美人邀宠的事情,难保他不会想让自己拥有真龙印的外孙当上皇帝。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发生,你必须要去江南监督他,一旦他表现出那种野心,就将他就地诛杀。”
袁骁咽了咽唾沫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既然陛下如此担心徐仕明,为何当初还要答应敬王陛下和徐王妃的婚事?”
乾德帝背过身,半晌才幽幽道:“因为徐王妃能够为皇室生下真龙印的孩子,若是太子一脉不幸绝后,还能让敬王的孩子继承大统。但如果太子没有绝后,敬王的后代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封地做个闲散王爷,决不能搅乱这个天下。”
袁骁忙低下头应道:“微臣明白了。”
乾德帝便满意地嗯了一声,对他说:“等太子妃生产过后,一切尘埃落定,朕便回下旨将你派往江南上任,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家里陪你父母吧,交代好事情吧。”
袁骁拱手道:“微臣遵旨。”
再过一段时间,便是尹璁十九岁生辰。乾德帝提前问他今年想怎么过生辰。尹璁想到去年乾德帝给他过生辰时耗费的财力物力,再想到今年要给皇后娘娘建娘娘庙,国库紧张,就对乾德帝说:“今年就不大办了吧,要省点钱,就一家人在承光殿吃顿饭,这样行不行?”
萧令见他这么乖巧懂事,要为自己省钱,不禁有些心疼他,想跟他说没必要这么省,反正也是最后一次在宫里过生辰了。但是又不想让尹璁觉得愧疚,就只好答应他,点头道:“那你生辰当天,就请你的朋友来承光殿一起吃顿饭吧。”
尹璁见乾德帝答应了他的请求,便高兴地欢呼道:“那太好了,我这次要请袁骁哥哥一家和安国公一家一起吃饭,上次除夕吃团圆饭的时候,他们都不在,都不算是大团圆,趁我过生辰,要弥补回来!”
萧令摸了摸他的头,笑道:“好,都依璁儿,那就由璁儿去邀请他们吧。”
尹璁得了他的准许,便欢天喜地地出宫,将这个决定通知给了瑞王府敬王府公主府袁府和安国公府,邀请他们等他生辰那天晚上进宫吃饭。
虽然小公子说了,他的生辰不大办,但闻到风声的臣子妃子,有心奉承他和乾德帝的,都早早地准备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礼物送给他了。尹璁收到一堆礼物,自然是开心的。等到生辰那天,他换上新衣服,跟乾德帝说他要先出宫祭拜娘亲,便提着一些祭品出宫了。
他又有好久没来祭拜娘亲了,他给娘亲扫了墓,把祭品放在墓前,就高高兴兴地跟娘亲分享道:“娘亲,今天是孩儿的生辰啦,孩儿已经十九岁了,已经是个大人了哦。今晚孩儿会在家里,也就是陛下的寝殿里跟家人一起吃饭。您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在世上过得好不好啦,我现在有了好多家人,他们都很爱我,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的,娘亲您就安心吧。”
跟娘亲说完话,他给娘亲磕了三个头,就收拾好东西回去了。
经过朱雀大街的时候,尹璁看到李良坐在角落里乞讨,于心不忍,就过去将祭品里的包子烧鸡糕点水果都塞给他。
李良没想到自己今天出来会见到小公子,又被小公子塞了这么多东西,就十分惊讶地看着小公子,但是他不能说话,问不了小公子去了哪里,只能用眼神来跟小公子交流。
尹璁又从自己出宫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出几锭碎银放到他手里,见他用眼神问自己这是做什么,他就笑着回答道:“今天是我生辰,我出城祭拜娘亲。一会回到宫里,我邀请了亲朋好友在陛下的寝殿吃宴席。不过我可能带不了你进宫,因为陛下好像不喜欢你。这些是我刚才用来祭拜娘亲的食物,都还干净的,你要是不嫌弃,可以拿去吃,就当是我请你吃我的寿宴啦。如果你觉得不合适的话,丢掉也没关系,这些银子你拿着买吃的。”
李良一手拿着他给的食物,一手拿着他给的碎银,感动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,只能不停地点头,表示自己不嫌弃他给的食物,又要给他跪下磕头。
尹璁连忙扶着他说:“不用谢我啦,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,以后我再看看,能不能跟陛下求个恩典,让你有个地方住,不用流浪街头。好啦,我要先回宫了哦,你也快点回去吧,别晒坏了。”
李良感激地点了点头,涕泪纵横地目送他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人海里。
晚上,承光殿里热闹非凡,可以说是自从乾德帝继位以来最热闹的一次,乾德帝的后妃子女还有外戚都聚集在殿里,坐在一起吃吃喝喝。尹璁作为小寿星,收礼物收祝福收到手软,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。
这一场家宴持续到深夜,等尹璁将来参加他寿宴的客人都送走,他早就累得不行了,只想马上回到宽敞舒服的龙床上睡个够。
但是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,他跑到乾德帝跟前,眼巴巴地说道:“你还没有给我礼物呢。”
萧令将他抱起来,亲了亲他说:“朕一会就给你,不过璁儿有别的想要的礼物的话,也可以跟朕提,朕能给的一定给你。”
尹璁就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那我想让你给李良一座宅子,几亩良田让他养老,可以吗?”
萧令听到尹璁提起李良,想到李良以前和尹太后对他指手画脚的事情,就嫌恶地皱了皱眉头,但还是很耐心地问尹璁:“璁儿为什么要对李良这么好?连要寿礼都和他有关。”
尹璁抱着他讨好道:“因为他真的好可怜,年纪那么大了还不能说话,天天上街乞讨,看着就好心酸。而且他早就有改过之心啦,要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,好不好呀?”
萧令见他这么执着,便勉强地答应了他,说道:“那就在城外给他一座房子,几亩田地,让他自生自灭吧。”
虽然乾德帝用了自生自灭这个成语,但是尹璁并不担心李良真的会自生自灭。李良有了房子,又有了田地,只要勤快一点,都不会饿死。他高兴地亲了乾德帝一口,大声道:“谢谢你呀!”
萧令揉了把他的脑袋,刚想要跟他说自己的决定,尹璁就从他怀里跑开了,揉着眼睛说:“不行啦我实在太困了,我要回去睡觉了。”
说着就不管他,哒哒哒地跑回了内殿。
等萧令跟着他回到内殿的时候,他都已经倒在龙床上酣睡得不省人事了,连鞋袜衣服都没有脱。萧令只好认命地过去帮他脱了鞋子,将他放到龙床中间盖好被子,然后才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:“朕决定在太子妃生产后退位,跟璁儿归隐山林,这个礼物璁儿会喜欢吗?”
然而尹璁睡得香甜,并没有听到他这句话,也给不了任何反应,萧令只好叹了口气,打算到时候就带他出宫,过他想要的生活。